每当我与丈夫一同出席应酬时,就会有人羡慕地夸我们:你俩真是幸福死了,一个是骨科主任,一个是手术室护士长,琴瑟和鸣、比翼双飞!看起来,我俩的婚姻的确很幸福——同在这家享誉一方的大医院工作,又同为医院的中坚骨干,地位显赫,家境宽裕,能不让人羡慕吗?
所以,当我流露出遁入空门的想法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但是,丈夫很平静,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,只是轻声地问我:因为大哥吗?我没有回答,泪水很快模糊了我的双眼。易燕不肯来到我的心理诊室,但是希望得到我的帮助,她说:“我已经没有勇气面对现实,还是网上联系吧。我慢慢地梳理思路,慢慢地讲。”我同意了她的请求。
初涉爱河
1988年,我从卫校毕业后来到这家医院,被安排在普外科病房工作。那年,我19岁。
参加工作不久,就有追求者向我展开了爱情攻势,陈刚即是其中的一位。当时,陈刚研究生毕业后到这家医院,是普外科的一名年轻医生。在众多追求者中,陈刚并不显得特别出众,但他稳重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。很快,我俩坠入爱河。陷入爱河的年轻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梦想。恋爱了一年后,我俩甚至开始了谈婚论嫁。但是,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破了我们的完美计划。
1990年下半年,经医院选派,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的陈刚被安排公费出国,远赴加拿大攻读外科学博士学位。事情来得突然,我们有些不知所措。怎么办?出国还是不出国?如果出国,三年的相思之苦想来就让人难以忍受;如果不出国,这难得的大好机会岂不白白浪费?
激烈的思想斗争没能持续太长时间,我斩钉截铁地对陈刚说:你安心地出国吧,我等你,等你回来了,我们马上结婚。陈刚感动得紧紧抱住我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离别的日子就要到来了。出国前,陈刚将手头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,包括对我的安排。
事情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。就在那一年的夏天,陈刚的弟弟陈强也分配到了这家医院,被安排在骨科,成了一名骨科医生。平日里,陈刚经常带着我来到陈强的宿舍,也经常喊陈强过来同我们一起吃饭。住在一个大院里,串门是常有的事情,更何况兄弟之间呢?一来二去,我与陈强非常熟悉。
陈刚将我托付给陈强,嘱咐陈强好好照顾我,然后安心出国了。对于陈刚的这个安排,我心知肚明:一方面,他是担心我万一碰到什么事情时没人照顾;另一方面,他是担心我身边那些“虎视眈眈”的眼睛,让自己的弟弟来“看护”我,对他来说,这不愧为最佳的选择!
然而,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陈刚的意料!
“不伦”之恋
常言道,日久生情,更何况对于正处在青春年华的陈强和我呢?
陈刚出国后,遵照他的安排,陈强尽职尽责地承担起了“护花使者”的角色——他隔三差五地来问候我,还会经常主动陪我上街购物。刚开始,我觉得有些别扭,不过没多久就渐渐地习惯了陈强的“呵护”。其实,我对这个未来的小叔子并不讨厌,甚至有一些好感,因为兄弟二人不仅长相相似,而且性格也是如此相似,从陈强身上,我很容易看到陈刚的影子。
但是我明白,陈刚是陈刚,陈强是陈强,一个是身在国外的未婚夫,一个是陪伴在身边的未来小叔子。我也知道,这是两种不同的感情。只是,在梦想与现实之间,我的心还能平静多久呢?
尽管我一如既往地与国外的陈刚保持联系,尽管我刻意地与陈强保持应有的距离,但是这只能欺骗外人的眼睛,而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——随着时间的流逝,随着与陈强的交往渐密,我的心里开始泛起点点涟漪。当萦绕在脑海里的已不再是陈刚的身影而是陈强的身影时,我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陈强。
陈强也迷失在了这段感情中,他的眼神越发迷离,举动越发费解。看得出来,他也苦苦挣扎在这段不该发生的情感旋涡里。
感情是如此美好,又是如此冷酷。对于陈强和我来说,当爱情悄无声息地来到时,我们只有感恩上苍;但是对于远在国外的陈刚来说,他还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之中,殊不知我对他的爱意正悄悄逝去,这该是件多么残酷的事情!
没有人能阻挡爱神的脚步!尽管陈强和我都感到了愧疚和不安——陈刚由故事的主角变成了局外人,终究,这是一段“不伦”之恋。但是,在越发高涨的爱火面前,任何樊笼都会被冲破!
当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,陈强和我都痛哭失声:为这段“不伦”之恋,也为远在加拿大的陈刚!
不堪压抑
我与陈强结婚了,没有通知陈刚。陈刚学成回国,知道事情原委后,什么也没说,表现得出人意料的平静!
我知道,陈刚平静的背后隐藏着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:背叛、愚弄、欺骗、深爱的女人、挚爱的弟弟、“瞒天过海”的爱情“打劫”、“剪不断、理还乱”的过眼烟云……这些足以让一个人崩溃,也足以让一个人发疯!
但是,陈刚没有崩溃,也没有发疯,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最无力但最让人心碎的人生道路——再也没有谈过恋爱,更不再结婚。直至今日,他已经提升为普外科主任,依然孑然一身!
我们经常碰到陈刚,也会在家人团聚的时候围在一起吃饭,但是,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自然爽朗的笑容。见到我们只是面无表情地打声招呼,从不多说一句,也从未来过我与陈强的新家。
在陈刚提升为普外科主任的同时,陈强也提升为了骨科主任,我则成了手术室护士长。
年近不惑,我与陈强的事业蒸蒸日上,家庭条件一天好过一天。但是,我的内心却越来越压抑——为什么会这样,我也说不清楚。
有时候,我问自己:难道是生活不开心?显然,这不是问题的答案,因为陈强一直对我呵护有加,工作上也得心应手。
我也时常问自己:难道是忘不了那个我曾经深爱过也曾经背叛过的男人?每当想到这里,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,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痛楚!我知道,这才是问题的答案!
但是,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,我与陈强的孩子都已经读中学了,还有什么理由念念不忘曾经的往事呢?还有什么理由纠缠如烟如梦的过去呢?
我想彻底将这段过往从记忆里抹去,然而,越是想忘却,越是不能摆脱——陈刚孑然独行的身影像魔咒一样笼罩着我的内心!
终于,我想到了出家,而且念头越来越强烈!只是,遁入空门后,我就能摆脱俗世的烦恼了吗?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